去年这个时候,我写过一篇《月耗 17 亿 Token,阵亡 13 个账号》。
那时候我对 Claude Code 的依赖程度,用”上瘾”来形容都算客气的。每个月烧掉 20 亿 Token,13 个账号轮着上阵,阵亡了就再养,养好了接着冲。我所有的产品开发——Zaokit、企业服务、内部工具——几乎全部构建在 Claude Code 上面。它就是我的团队。
一年过去了。
今天我坐在这里,核心工作流已经跑在 Codex 上了。不是因为我找到了更好的,是因为 Claude 不让我留了。
从 20 亿 Token 到零
先把时间线拉一下。
去年七月,我是 Claude Code 的重度用户。不是那种一天聊几句的用法——我把它当成了核心生产力基础设施。每个月消耗超过 20 亿 Token,每天进行数百次有效的 AI 编程交互。写代码、调 bug、重构架构、生成文档、跑自动化测试,全走 Claude Code。
为什么用这么狠?因为我一个人做产品,没有团队。Claude Code 就是我的高级工程师、我的代码审查员、我的架构顾问。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,全靠它。
那个阶段,说实话,我觉得 Claude 是市场上最好的编程 AI,没有之一。Sonnet 系列在代码理解和生成上的表现,当时领先竞品一个身位。
然后事情开始变了。
先是封号。去年底一波大规模封号,我 13 个账号阵亡。我以为是用量触了红线,老老实实重新养号,小心翼翼用了三个月。
前两天,又被通杀了。这次连原因都不用猜了——有人逆向了 Claude Code,发现它用隐写术在系统提示词里给中国用户打标记。不看 IP,看你电脑时区和中转站域名。Anthropic 自己都承认了。
号没了不可怕,可怕的是信任没了。
某大厂 7 月 10 日起全面禁用 Claude
如果只是个人用户被封,还可以说是”灰色地带,周瑜打黄盖”。
但最近我看到的一条消息,让我意识到事情已经不是个人层面的了。
某大厂内部通知:7 月 10 日起,全面禁用 Claude 系列产品。
企业层面开始下禁令了。不是某个团队、某个项目——是整个公司。原因不难猜:数据安全、合规风险、供应链不可控。当你的上游工具被曝出会在你背后用隐写术打标记,任何一个稍微在意数据安全的企业,都不可能继续用。
这不是一家的事。据我了解,已经有多家国内公司在内部收紧 Claude 的使用权限。有的是直接封掉,有的是从企业网络层面切断访问,有的是要求全部迁移到自研或国产大模型。
一个工具从”真香”到”全面禁用”,中间只隔了一年。
我不评价这些企业的决定对不对——站在它们的角度,这是理性选择。你的编程工具会读你的代码、改你的配置、执行你的命令,然后还在你背后给你打标记。就算它现在说”回滚了”,你敢信?
问题是:当企业级用户开始成建制地离开,Claude 失去的不只是收入,是生态。
我为什么选了 Codex
迁移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。
我在 Claude Code 上积累了一年多的工作流、习惯、肌肉记忆。换工具意味着重建所有这些。但当你的核心生产力工具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把你踢出去的东西,你不得不动。
为什么是 Codex?说几个实际感受。
第一,异步多任务。 Codex 的核心交互模式是异步的——你把任务丢给它,它在云端跑,你可以同时开好几个任务并行处理。这跟 Claude Code 那种”你说一句它答一句”的同步模式,在工作流上是根本性的不同。对于我这种一个人做多个产品的情况,异步模式天然更适合。
第二,至少目前,它不对我搞小动作。 这话说出来有点心酸,但这确实是一个考量。我不需要我的编程工具有多爱我,我只需要它不在我背后画记号。
第三,OpenAI 的模型在快速追赶。 去年 Sonnet 在编程上一骑绝尘,但这一年 OpenAI 的模型迭代速度很凶。差距在缩小,某些场景下甚至已经反超。加上 Codex 针对编程场景做了专门的沙盒和工具链优化,整体体验已经够用了。
当然 Codex 也不完美——它有自己的坑,有些地方还不如 Claude Code。但“够用且稳定”在当下比”极好但随时可能没了”更重要。
我从去年的”Claude 是唯一选择”变成了今天的”工具可以换,工作不能停”。这个心态转变,比工具迁移本身更大。
失去了用户的 Claude 还能撑多久
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刺耳,但我觉得值得认真想想。
先说一个事实:中国用户本来就不在 Anthropic 的官方服务区。从财务角度看,这些用户对 Anthropic 的直接收入贡献,几乎是零。所以”中国用户跑了 Claude 就要倒”这种说法,肯定是夸张了。
但用户的价值,从来不只是付钱。
中国开发者群体是全球最活跃、最愿意折腾的技术社区之一。他们会在极限条件下使用你的产品,帮你发现你自己的工程师永远测不到的边界。他们会写博客、做教程、搞开源项目、在社交媒体上传播——这些东西不在财报上,但对一个 AI 产品的迭代速度和生态厚度,影响是真实的。
Claude Code 早期能迅速积累开发者口碑,中国开发者社区在里面出了不少力。他们可能是全球范围内把 Claude Code 用得最狠、反馈最多、传播最广的一群人。
现在这群人,正在成建制地离开。
更深层的问题是信任。 隐写术事件影响的不只是中国用户。全球范围内,任何一个对隐私和透明度敏感的开发者,看到这件事后都会多一层顾虑。”它会不会也在我这里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?”这个问题一旦被种下去,很难拔掉。
与此同时,竞争在加剧。OpenAI 有 Codex,Google 有 Antigravity,Cursor 在编辑器领域深耕,开源社区有越来越多的选择。AI 编程工具已经不是”只有 Claude 能用”的状态了。
当你同时失去信任和垄断地位的时候,留给你的窗口就很窄了。
我不是说 Claude 明天就会倒。Anthropic 拿了几十亿美元的融资,技术底子还在,模型能力还是第一梯队。但一个产品的护城河,最终不是技术——是用户的信任和依赖。技术可以追,信任碎了很难补。
落到我自己身上
说这些,其实有一层很私人的感受。
Claude Code 是我的第一个完全自动驾驶的编程伙伴。我在它上面写了几十万行代码,做了好几个产品。某种意义上,Zaokit 能做出来,它至少有一半的功劳。
现在跟它告别,不是什么伤感的事——是早该做的风险管理。
但做产品这件事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:永远不要把命脉押在一个你无法控制的上游身上。
所以我做 Zaokit 和企业服务的思路一直是多路兜底。cx.zaokit.com、cc.zaokit.com、tokenhub.zaokit.ai、gift.junxinzhang.com,以及更多项目,底层不绑死任何一家——上游怎么变,我都能切,用户那边不断。这套 AI 全家桶已经跑进了不少公司的真实工作流,开箱即用,稳定靠谱。
稳定和靠谱这两个词,我以前觉得是卖点,现在觉得是底线。
写在最后
一年前,我是 Claude 最死忠的用户之一。
一年后,我在这里写的不是告别信,是一份避坑指南。
不是什么戏剧性的分手。就是一个累计用了近 500 亿 Token 的人,发现自己一步步被推到了门外——先是封号,然后是隐写术,然后是企业禁令。每一步都不致命,但合在一起,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案例:你以为你在用工具,其实工具随时可以不要你。
Claude,想说爱你不容易。但这不是一封情书,是一份教训总结。
你曾经是最好的编程 AI。也许你现在依然是。但”好用”这件事,当它被”不可信”和”不可得”覆盖的时候,就不再重要了。
核心工作流,永远不要押在一个你无法控制、随时可能把你踢出去的平台上。 这是我用 20 亿 Token 买来的教训。
给所有还在把核心工作流跑在 Claude 上的开发者一句话:趁现在还能迁,赶紧准备 Plan B。 别等到号全没了、企业禁令下来了才开始找备选。工具是拿来用的,不是拿来信仰的。
给 Anthropic 一句话:你们造出了一个很好的模型。但隐写术那一手,伤的不只是中国用户——是所有用户对你们”负责任的 AI”这面旗帜的信心。 你们说自己最在意安全和透明,但做出来的事,恰恰最不透明。
我已经搬走了。但我希望 Claude 能变好,因为竞争对每个人都有益。
只是下次,别在我家门上画记号了。
我是 Jason,一个自己一个人做 AI 产品的创业者。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写 Claude 有多好用,今年这个时候我在写怎么离开它。如果你也在迁移中,或者还在犹豫该不该走,欢迎聊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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