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好,我是 Jason。
今天全网最热的新闻:AI 证明了黎曼猜想。
11 月 20 日,Anthropic 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在个人主页 alpo.ge 挂出一份 4 页说明和一摞 Lean 压缩包,宣布搭档 Claude 证出黎曼猜想,方法覆盖广义黎曼猜想(GRH)。
前两天写《万亿之后,他开口先讲养家》,曾毓群在深圳前海问李彦宏,什么时候做出“AI 爱因斯坦”。隔了一天写《Claude 账上千亿敲钟,谷歌前夜出牌》,Anthropic 以 1.5 万亿美元估值登陆纳斯达克,代码 ANT。敲钟声落,这家公司交出一份黎曼猜想证明。
我翻了一遍 X 上数学家们的原帖、陶哲轩的博客和 Lean 社区的验证记录,拆成大白话:它证了什么、真假几分、跟普通人有什么关系。
先讲清黎曼猜想。
1859 年,德国数学家黎曼发表一篇 8 页论文,琢磨一个小学生都听得懂的问题:小于某个数的素数有多少个?
素数指只有 1 和自身两个因数的整数,2、3、5、7、11、13 往后排。拎出几个看,它们像河滩上的鹅卵石,没规律。退远看,数越大,素数越稀,疏密起伏有节奏。
黎曼在复平面上造出 zeta 函数,把素数分布的起伏翻译成函数的零点。零点像乐曲里的音符,定下拍子和波动。去掉负偶数这些平凡零点,其余无穷多个非平凡零点,黎曼猜所有点都落在实部等于二分之一的竖直线上。数学界管这根线叫临界线。
这道题悬了 167 年。2000 年,克雷数学研究所把它列入七大千禧年难题,悬赏 100 万美元。
这 100 万只是零头。过去一个多世纪,全球数学家攒下上千条定理,开头写着“假设黎曼猜想成立”。猜想悬着,这上千座楼的地基悬在半空;猜想坐实,楼群落地。
再看这次交卷的人和卷子。
主角 Levent Alpöge 今年 34 岁,哈佛本科满分毕业,剑桥硕士,普林斯顿博士师从菲尔兹奖得主 Manjul Bhargava,做过哈佛学会青年研究员,任职 Anthropic 技术团队。
2026 年 10 月 6 日到 11 月 16 日,他跟 Anthropic 内部版 Claude 搭档六周。
两方分工清楚。Alpöge 负责顶层思路,在玩具模型里把两条旧路拼到一块,再把架子挪向黎曼猜想。碰到高秩酉群自守形式、朗兰兹纲领、算术几何、岩泽理论和 Bost 斜率不等式,超出他的主攻范围,Claude 接过主力推导。他在备注里写了一句:“临近终点线,Claude 甩开了我,冲线前起飞、起舞、闪光。”
卷子打破常规:4 页说明,加 175,187 个 Lean 4 模块、约 1,740 万行形式化代码,没发传统 PDF 论文。Alpöge 算过账,把这批代码还原成自然语言,篇幅超过 25 万页,写出来没人翻得完。
代码挂上网,质疑声涌来。MIT 计算数论学者 Andrew Sutherland 没打嘴仗,搭沙盒用 Lean v4.33.1 和 Mathlib 重编译。全部 175,187 个模块跑通,几十 GB 导出文件字节级复现。
内核审计查了三件事:主定理只调用 Lean 三个标准公理(propext、Classical.choice、Quot.sound);代码零 sorry 占位符,零隐藏公理;多个第三方核验器交叉通过。Sutherland 结论干脆:逻辑出错的概率接近零。
11 月 21 日,Lean FRO 与 Mathlib Initiative 发联合声明,核对主定理 RiemannZetaZerosOnLine 的代码陈述,确认与黎曼猜想原意等价,未偷换定义,逻辑过关。
机器盖了章,X 评论区分成冷热两头。
同一天,数学圈撞出巧合。美国数学学会主席 Ravi Vakil 转发了斯坦福校友 Alessandro Maria Masullo 的广义黎曼猜想草稿。Vakil 注明:手稿写了 12 年,纯人类完成,没沾 AI。
草稿上线几小时,同行和 AI 工具挑出多处逻辑漏洞。Vakil 随后更新说明,称并未背书,漏洞解决前谈不上成立。
同一天,人类苦熬 12 年的手稿半天破功,人机六周跑出的 1,740 万行代码一次过审。
代码跑通了,人类还没看懂。
陶哲轩在博客 What’s new 拆解代码轮廓,确认它动用了朗兰兹纲领和算术几何的重武器,学界消化需要时间。2026 年菲尔兹奖得主邓煜表态:压缩到 500 页以内之前,看都不看。
康奈尔数学家 Steven Strogatz 把黎曼猜想比作白鲸莫比·迪克,把 Alpöge 比作骑着 AI 骏马的顶尖骑师。计算机科学家 Scott Aaronson 造了个词:“理解债”。机器按算力速度出结论,人类按生物速度消化,这笔债越滚越大。
克雷数学研究所的 100 万美元,眼下领不到。领奖规矩明确:证明必须登权威同行评审期刊,经全球学界检视满两年。下一道坎摆在眼前:把 25 万页机器逻辑压成几百页论文。
顺手纠个偏。
今天不少微信群在传,黎曼猜想证出来,银行密码和 RSA 加密明天就崩。两码事。
RSA 加密的锁芯在大合数的质因数分解难度。把两个超大素数相乘只需毫秒,拿乘积反拆回原素数,算力扛不住。生成密钥需要找大素数,现代计算机用米勒-拉宾算法秒级搞定,轮不到黎曼猜想出手。黎曼猜想管素数分布的统计误差,给不出快速拆大数的钥匙。
密码学界和算法分析长期默认黎曼猜想成立,这次把假设坐实而已。能撬开 RSA 的只有大规模量子计算机加 Shor 算法,跟这 1,740 万行 Lean 代码无关。银行卡照用,不用换密码。
跳出数学圈,看我们每天折腾的 AI。
过去两年,大伙把大模型当周报枪手、客服坐席和代码补全。前两天拆 Anthropic 招股书,我说网页聊天卖月卡,Claude Code 走电表。今天 Lean 形式化证明亮出第三条路:人类画靶心,AI 跑推导,编译器当裁判,把幻觉挡在门外。
纯数学之外,这条路也走得通。芯片逻辑验证、航空飞控代码、智能合约审计、新药分子模拟,凡是有硬裁判、能自动验对错的行业,AI 都会甩开人工速度。靠嘴说理的文字活还在磨提示词,带校验器的硬科学先提速了。
167 年的难题,六周敲开,留给人类 25 万页待读的作业。
机器拿到答案,人类跟得上读懂它的速度吗?